国庆长假,我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南县浪拔湖乡两太村,拜访被誉为“洞庭歌王”的潘之美。老潘趿着拖鞋,戴着那副玳瑁眼镜,正整理《潘之美洞庭歌谣集》中集。他已是满头白发,深度近视眼镜下的双眼却仍然闪着睿智的光芒。
两年之前,我就想到潘之美家去拜访,一是他退休这些年来,接连出了几本书,二是他每年常来我家或办公室,而我却总是抽不出时间到他家一走,三是他的第4部《洞庭歌谣》集正在选稿,早想听听我的意见。此刻,我坐在他书房的凳子上,翻看着他的近作,30多年前的情景浮现眼前———
我1972年高中毕业后,回乡务农。老潘发表在《工农兵文艺》、《湘江文艺》、《湖南日报》、《群众文艺》、《南县文艺》等报刊上的民歌,深深地打动着我,使我慕名拜他为师,学习创作。
解放初时,他还是一个小学生,就通过向几位歌师学习,创作出一首首庆祝翻身解放迎接新生活的民歌。节假日农民举行歌会,他站在高堤上放声歌唱各种民歌小调,深受大家的喜爱,被誉为农民自己的歌手。
后来,县文化部门到乡下采风,听了他即兴演唱的民歌后,感到很高兴,说是地区搞诗歌竞赛,希望他也唱几首去参赛。谁知就是这一唱,他的民歌在地区获了一等奖。省里的《群众艺术》也常刊发他创作并演唱的民歌。他的《开渠》:“双脚泥里踩,掀雪把渠开;笑说风厉害,吹出热汗来”,1965年1月收入湖南民歌第二集。在上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,他创作了一系列深入人心的民歌作品。有时,他灵感来了,没有稿纸,就撕下标语的边边纸,将自己创作的民歌写在上面。一挂挂长条,以致编辑部的同志戏称“潘之美的‘千子鞭’又来了”!《湖南日报》曾在1975年7月一天的版面上刊发了他的民歌专辑,使他在洞庭湖区声名大振。
后来,他将多年积累下来的民歌编成作品集出版,我成了他第一部作品集的定稿者和第一读者。1985年,他因重病住院,我去看他,躺在病床上的他嘱咐妻子,将他所有的作品手稿交与我,由我日后为他出版专集。
他病情稍有好转,就背着治病的医生和陪护的妻子,将头脑中的句子记在小本上,然后藏在枕头底下。妻子发现后用指头点着他说:“你真是淡干鱼放生———不知死活!”他见状总是“嘿嘿”几声笑过。
他的民歌,走的是搜集、提炼洞庭湖区口语、俗语,特别是歇后语、双关语入歌的路子,歌唱“真、善、美”,鞭挞“假、恶、丑”,给人们的生活增添了乐趣,同时,在享受乐趣中陶冶性情,培养美德。就这样,他成了洞庭湖畔受人尊敬的歌手。他也先后加入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、中国歌谣学会、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。
这几年,他继1989年由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出版他的《洞庭歌谣》以后,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于2000年和2005年先后出版了《洞庭歌谣》(续集)和《潘之美洞庭歌谣集》(上集)。他以自己民间文艺家独特的艺术眼光,从洞庭湖区人民习以为常的各种劳动和生活场景中,采撷青年男女的爱情之花,感情质朴、浓烈。前三句或前四句尽情铺垫,造成一个故事或一个场景的悬念,最后一句把谜底揭开。如他的“只只莲蓬圆溜溜,双双剥莲乐悠悠;妹妹笑对哥哥讲:‘妹是莲壳哥莲肉,哥哥在妹心里头’。”为了让自己的作品集与广大读者见面,他骑着一辆骑了30多年的旧自行车到处跑。我说:“您就不要骑那部旧自行车了,近70岁的人了,来去就坐汽车吧。如果自己病倒了,谁去将您的作品送到大家面前?!”他这才将自行车丢在家里,再出门就提着两个书袋,到各村、各学校、各机关去推销作品。大家一翻开他的书,认真看过几页,便爱不释手,说是这个时候还能读到这样原汁原味的乡土好作品,是一大幸事。
2002年12月,潘之美以创作民歌5万首收入《湖南之最》一书,成为湖南当代民歌作品最多的作家。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他“洞庭歌王”称号。
他说,明年上半年这部“中集”可以与大家见面,“下集”在2008年前有望出版。我说:“真希望早日读到您的书。”他一高兴,又唱开了:“八百里洞庭八百里歌,活到百岁不为多;歌坛好比是瑶台,快快活活唱着过。”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