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豪门千金
8月28、29日,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上演了改编自莎剧《威尼斯商人》的粤剧《豪门千金》,它证实了广东人谨慎、务实、低调,却又百无禁忌的“大气概”。当我们还在写无数长篇大论、开无数的研讨会,讨论中国传统艺术转化的可能性时,广东人已经悄悄完成了一种可能。
随便去翻翻上海的文化类杂志报纸,就可以发现,上海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很多戏剧,有传统昆曲、苏州评弹,也有纯粹插科打诨的商业话剧,当然还有无数把自己和别人都搞得迷迷糊糊的先锋话剧。但大家聚在一起时,都会说最近没什么可看的。可能是大家现在对戏剧的刺激点都调得很高了,就像电影,面对日新月异的高科技特效,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看《E.T.》的那个兴奋劲。
我就是在这样严重的“戏剧疲软症”之下,去看了《豪门千金》,又是在一个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,去看了一个我不是很熟悉的剧种—粤剧。其实让我鼓起勇气去看的主要原因,是对岭南文化的天然好感和粤语歌在我少年时代留下的强烈印迹。没料到这出有着大俗名字的粤剧,却给了我惊喜。
我一直觉得广东人谨慎务实,十分低调,却又有一种百无禁忌的大气概。《豪门千金》再一次证实了这一点。这出改编自莎士比亚名著《威尼斯商人》的剧目,没有去玩现在流行的“戏说”,而是基本忠实了原作,保持了原作的戏剧张力。在这个基础之上,又很好地体现了粤剧的传统美感,唱词隽永华丽,唱腔悠扬清亮。剧组还大胆邀请了上海京剧名角关栋天,来扮演一个重要角色李安东。让一个京剧演员来唱粤剧,这样的安排其实是要冒一定风险的,关栋天高亢的京腔很可能会破坏了粤剧的原汁原味。好在关先生有10年香港生活的经历,能说一口流利的广东话。从现场的情况来看,关先生的加盟带来的是一番别有韵致的感觉。
其实我最感兴趣的是他们这种改编方式,用中国传统的地方戏曲来重新演绎西方经典戏剧。改编后的戏曲把原来的威尼斯背景中国化,时间为清末民初,地点放在广州和澳门。广州和澳门都是清末民初的重要通商口岸,原剧要求的商业氛围和借贷关系,在这种地域和环境中都能完美地找到对应。另外,莎翁原剧作华丽婉转的气质,在《豪门千金》里得到了很好的体现,可以说和粤剧本身所具有的清丽细腻的特点颇为贴合。这种低调却又颇为有效的处理方式,其实是很值得借鉴的。
据说粤剧改编国外经典是一个传统,早在上世纪20年代后期,广州的粤剧票房受到电影的冲击,班主与艺人的收入一路下滑。代表粤剧主流的省港大班的班主和老倌们,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,想法扭转颓势。其中一个招数,就是这“拿来主义”。开戏师爷(即编剧)绞尽脑汁,把卖座的进口电影改编为粤剧剧本,或把世界名著加以粤剧化,一时使粤剧摆脱了题材狭窄陈旧的劣势。
一出出“洋为中用”的新戏就此推出,当时取材自外国电影的,有《璇宫艳史》、《贼王子》、《复活》、《野史情僧》、《无敌王孙》、《野花香》、《白金龙》、《胡不归》等,改编自外国名著的,则有《茶花女》、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、《黑奴吁天录》等。
这样的举动,在今天的我们看来反而有些不可思议,会觉得是生搬硬套,很容易沦为不中不西、不伦不类的东西。但是恰恰是这个时候,广东人的百无禁忌便体现出来了,这个最早被撬开国门的地方,这个中西文化最早碰撞的地方,人们已经习惯了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,只要好玩都可以拿来试;这个远离皇城的地方,对文化传统最少禁忌,最少条条框框,只要观众能接受,怎么改都无所谓。这一点不仅在粤剧,在其他领域,比如当代艺术,也体现得淋漓尽致。比如阳江装修工头郑国谷,因玩转安迪·沃霍尔而横空出世;名门之女曹斐从录像玩到戏剧,从行为艺术玩到虚拟空间,成为最国际化的中国女艺术家……
广东人这种“习惯性消化”,一定程度上提供了一种传统艺术现代化的方式。当我们还在写无数长篇大论、开无数研讨会,讨论中国传统艺术转化的可能性时,广东人已经悄悄地完成了一种又一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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